日报期刊公司 (Daily Journal Corporation),一家初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时”的公司。它的主营业务包括在美国加州等地出版报纸和法律期刊,以及为法院和公共机构提供案件管理软件。然而,在投资界,特别是价值投资的信徒眼中,这家公司却如同圣地麦加般的存在。这并非因为它的报纸有多畅销或软件有多先进,而是因为它背后站着一位传奇人物——查理·芒格。作为沃伦·巴菲特的黄金搭档和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副主席,芒格自1977年起便担任日报期刊公司董事长。他将这家公司当作自己的“迷你伯克希尔”,运用毕生的投资智慧,将其从一家传统的出版商,锻造成了一个集实体经营与证券投资于一体的独特范本,其每年的股东会更是被投资者视为一场宝贵的智慧盛宴。
日报期刊公司(下文简称“日报公司”)的演变史,本身就是一部生动的商业教科书,深刻诠释了如何在逆境中求生存,在顺境中谋发展。
日报公司的“祖业”是出版。它旗下拥有十多份报纸和期刊,其中最著名的是《洛杉矶每日新闻报》。在互联网兴起之前,这门生意稳定且利润丰厚。报纸,特别是提供法律公告等强制性信息的专业报纸,拥有一种天然的局部垄断优势,是典型的“收费桥”业务。 然而,数字时代的浪潮无情地冲击了传统媒体。读者和广告商纷纷转向线上,印刷媒体的发行量和广告收入锐减,整个行业进入了漫长的黄昏。许多曾经辉煌的报业集团因此倒下,而日报公司也面临着同样的生存危机。面对主营业务的不可逆衰退,管理层必须做出抉择:是坐以待毙,还是寻找新的出路?
查理·芒格的到来,为日报公司注入了灵魂。他并没有选择将公司赚来的每一分钱都重新投入到日渐式微的报业中去进行无效的“军备竞赛”,而是采取了一种极为理性的资本配置策略。 他将日报公司视为一个双引擎平台:
这种做法与伯克希尔·哈撒韦早期的模式如出一辙——利用纺织厂产生的现金流去收购保险公司和其他更优质的企业。芒格将从报纸业务中“挤”出的利润,投入到一个精心挑选的、高度集中的股票投资组合中。这个组合长期持有少量他深刻理解的伟大公司,例如富国银行 (Wells Fargo)和美国银行 (Bank of America)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股票组合的价值增长,远远超过了出版业务本身,成为了公司资产负债表上最耀眼的明珠。
除了二级市场投资,芒格还为日报公司找到了业务上的“第二次生命”——软件服务。通过一系列收购,日报公司进入了为法院、检察官办公室、公共辩护人办公室等法律和政府机构提供案件管理软件的领域。 这项业务与夕阳西下的报业截然不同,它拥有价值投资者梦寐以求的特质:
从出版业到软件服务,这次转型并非盲目追逐热点,而是基于对商业本质的深刻洞察。它展示了芒格在自己的能力圈内,为企业寻找长期增长点的非凡能力。
如果说日报公司的业务转型是价值投资理论的实践范例,那么它的年度股东大会就是这一理论的露天讲堂。多年来,全球各地的投资者不远万里飞往洛杉矶,参加这场通常只有一两个小时的会议,目的只有一个——亲耳聆听查理·芒格的教诲。 与数万人参与、场面宏大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会不同,日报公司的股东会规模小巧、氛围亲切。在大部分时间里,舞台上只有芒格一人,独自回答着来自股东们五花八门的问题,内容从公司经营、股票投资,到人生哲学、思维模型,无所不包。他的回答总是充满了坦率、幽默和深刻的智慧,以下是其中一些核心思想的摘录:
这些股东会上的“金句”通过笔记和录音传播开来,影响了整整一代价值投资者,其教育意义甚至超越了日报公司作为一家投资标的本身的价值。
日报公司的故事并非遥不可及的商业传奇,它为普通投资者提供了极其宝贵且切实可行的启示。
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的职业生涯或主营业务视为一头“现金奶牛”。你的工资或经营收入就是持续产出的“现金流”。关键在于,如何处理每月结余下来的资金?是用于消费升级,还是像芒格一样,将其系统性地投入到能创造更多价值的资产中去?
日报公司的股票组合非常集中,这与主流金融理论推荐的“分散化”背道而驰。芒格认为:“把我们最好的主意,与我们次好的主意混在一起,这种做法很愚蠢。”
投资日报公司的股东,很多时候买的并不仅仅是公司的资产,更是对芒格资本配置能力的信任。这告诉我们,投资决策的质量,最终取决于我们大脑中思维模型的质量。
日报公司的巨大成功与查理·芒格个人密不可分。这也引出了一个重要的风险点:key man risk (关键人物风险)。当公司的命运过度依赖于某一个人的才华时,一旦这个人离开,公司未来将何去何从?